轻别离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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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孩子落地后,稳婆先抱来给符光看。符光那么个高高壮壮的汉子,面对裹成团哇哇大哭的小娃娃,一时竟僵住了手脚,不敢接过。
  左看右看,除却稳婆,满屋人里竟只有师杭抱过刚出生的小娃娃。她小心翼翼伸手,将襁褓揽到怀里,低头细瞧——是个男孩儿,比师棋出生时轻些,皱巴巴,红彤彤,但看得出五官俊秀,肖母。
  一旁的孟开平见她俏脸喜得染上了绯色,不由撺掇道:“喜欢?那咱们也生一个?”
  此言一出,师杭绯红的脸登时转为煞白。方才绿玉的惨烈痛叫犹在耳畔,她生了一夜,师杭也为她诵经祈福一夜,时时刻刻悬心不已。要换自个儿去生,她还真没这个胆量。
  孟开平知她没精力照顾娃娃,本就没指望她能应下。既然抛出的话无人搭茬,男人也就悻悻闭嘴了。
  师棋同样悬心守了一夜。师杭把孩子抱到他跟前给他瞧,他脸上微微有些笑影,但并无喜色,一双眼始终不住地往内室飘。
  师杭明白他担忧绿玉,柔声宽慰道:“这会儿还不能进去。大夫在里面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  听了她的话,师棋踏实许多,勉强按下焦躁。
  稳婆回禀完绿玉的情况,傻站了会儿的符光终于回过神了。他一面手忙脚乱将孩子接过,一面将早早备好的红荷包分发给众人,乐呵呵道:“诸位同喜!同喜啊!哈哈!”
  眼见他乐得没边,孟开平凑到师杭耳畔酸溜溜道:“他给的这几两银子,下月办酒咱们不还得成倍还回去?”
  师杭眨了眨眼:“何止何止,我还要给这孩子打一副金项圈呢,就从你的家当里出。”
  孟开平被她逗笑:“那迭子大元宝钞?早没用了!咱们现下用的是大中通宝,有本事你去应天宝源局兑罢!”
  孩子身上有一股朝气,能让麻木的人生出一丝鲜活,让绝望的人生出一点盼头。明明还不到二十岁,师杭却时常觉得自己像个耄耋老者般,悲悯死亡,又那么欢喜看到新生命的降生。
  孩子的名字简简单单,叫作符青,小名安哥儿。绿玉在月子时,见师杭发自内心地宠爱安哥儿,眼眶渐红,颇为伤怀道:“姑娘往后又该如何呢?青春年华不能相守,反都蹉跎过去了……”
  师杭知她说的是孟开平,一时无言。
  绿玉攥紧师杭的手,恳切道:“听闻他家绝了嗣,说来可怜。既有情,留个孩子也是好的。便是姑娘恼我,我也要劝一句——去了上饶,旦有恶讯,姑娘不悔?”
  分明盛夏,师杭却觉身子顿寒。
  但很快,那些不好的念头全都散去了。她对绿玉说道:“我自己都对这个世道厌恶至极,不能忍见孩子跟我受苦。若为当下不悔,实则仅图私利,绝非为孩子着想。绿玉,我不恼你,还要多谢你好意。符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着你和孩子,护着鄱阳百姓平安。而孟开平……他是要赢到最后,杀退元人。开弓没有回头箭,憾也罢,悔也罢,只能如此。”
  欢喜热闹的满月宴一过,就到了离别的日子。
  师杭来时悄悄,走时亦悄悄。绿玉体虚待养,此事也不好大张旗鼓。师杭不愿要人相送,与孟开平等一早作别,轻松得像是踏青出游。
  如果大悲,像是诀别。师杭竭力表现得再寻常不过,孟开平似乎不约而同生出此念,连叮嘱的话都未说太多。
  “万事当心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  “你也是。”师杭也只说了这一句。
  七夕才过,牛郎织女将要被迢迢星河分隔开来,而他们之间则隔了迢迢遥遥一条赣江,不知归期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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