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樱霰(H)(1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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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初春的风拂过京都,料峭中已裹挟着樱枝萌动的暖意。樱屋庭院里,几株早樱试探性地吐出粉白花苞,怯生生缀在深褐枝头。然而樱屋之内,却涌动着比春汛更湍急的暗流。
  侍女们步履匆匆,低语声在回廊间细碎流淌,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  龟吉那张惯常油滑的脸上,此刻竟也显出几分罕见的郑重,指挥着仆役搬抬系着朱红缎带的箱笼,额角沁出细汗。
  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熏香与新漆木器的气味,一切都在为绫姬的生辰而沸腾。
  朔弥踏入绫的房间时,她正对着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,由侍女梳理着长及腰臀的乌发。镜中映出他颀长的身影,绫的视线透过镜面与他相遇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  他径直走来,挥手屏退了侍女,极其自然地接过侍女手中的玉梳。
  “下周,”他执起一缕她的发丝,玉梳齿没入如瀑青丝,动作流畅而熟稔,仿佛已做过千百遍,“好生歇着,诸事不必费心。”
  声音低沉,是陈述,亦是命令,却奇异地在尾音处揉进一丝温软的质地,如同春日晒暖的丝缎。
  绫的心猛地一跳,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。镜中她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,眼睫低垂,不敢再看镜中那双深邃的眼。
  “妾身……”她声音微颤,带着受宠若惊的惶然,“怎敢劳烦先生如此费心?不过是……”
  她顿住,那“吉原游女生辰”几个字在舌尖滚了滚,终究被咽下。在这里,生辰从不值得如此铺张,不过是鸨母提醒她们“扬名”或“恩客”打赏的日子。
  “不过是什么?”朔弥停下梳篦,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颌,迫使她抬起眼帘。镜中四目相对,他的目光沉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专注,仿佛要穿透她的惶惑。
  “我的绫姬,值得最好的。” “我的”二字,被他咬得清晰而低沉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。
  生辰前几日,绫的房间便成了宝库。顶级吴服店“锦云轩”送来了为今日特制的振袖:
  浅葱色的底,银线绣着繁复的折枝樱花与翩跹蝶纹,衣料是今春京都最矜贵的“千丝纺”,触手生凉,在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。
  绫抚摸着冰凉的翡翠,目光扫过堆迭的箱笼:西洋的水晶八音盒、罕见的古籍字画、甚至一盆以秘法催开的垂枝樱花盆景……每一件都价值连城。
  她感到一阵眩晕,指尖下的华美触感如此真实,却又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。
  被如此珍视的暖意包裹着她,却也夹杂着对巨额花费的不安和对成为众矢之的的隐忧。
  生日当天的清晨,绫便被侍女们簇拥着,如同对待一件稀世名瓷。水汽氤氲的浴桶中洒满名贵的干樱花瓣和香料,肌肤被温热的水流和侍女们小心翼翼的揉按包裹。
  随后是更衣,那件为今日特备的振袖吴服被展开——浅葱色的底,银线绣着繁复的折枝樱花与翩跹蝶纹,衣料在晨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,触手生凉,是京都“千丝纺”今春最矜贵的料子。
  侍女们屏息为她层层穿上,系上华丽的丸带,最后在她发髻间簪上一支点翠嵌红宝的凤凰步摇,金丝细蕊在鬓边颤颤巍巍。
  “姬様肤若凝脂,这‘千丝纺’的浅葱色,唯有您才压得住!”小侍女一边整理衣摆,一边由衷赞叹。
  “何止衣裳,”另一个年长些的侍女捧着打开的螺钿首饰盒,里面躺着来自唐土的翡翠步摇,碧色欲滴,剔透得能映出人影,“您瞧这水头,这雕工……藤堂大人真是把您放在心尖尖上疼呢!”语气里满是敬畏。
  当她盛装出现在通往宴厅的回廊时,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华服璀璨,珠翠生辉,将她本就清丽的容颜映衬得如同月下初绽的优昙。
  回廊两侧侍立的侍女们眼中是纯粹的惊艳,而远处匆匆走过的几位年轻游女,目光却复杂得多。绫捕捉到那飞快掠过的视线——羡慕,嫉妒,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  “啧,瞧瞧那身衣裳……‘千丝纺’呢,龟吉大人攒十年也未必舍得买一匹……”
  “何止衣裳!那步摇上的红宝,怕有鸽子蛋大吧?藤堂大人真是……金山银山也舍得堆给她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命好啊,哪像我们……唉……”
  “嘘!小声点!听说今日连吉原大门都特意多添了两盏琉璃灯,就为迎藤堂大人的贵客……龟吉大人脸都笑僵了……”
  细碎的议论如同风,钻进绫的耳朵。她挺直了背脊,下颌微扬,努力维持着花魁的优雅仪态,掌心却在宽大的袖中悄然握紧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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