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微光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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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朔弥接过,打开盒盖。里面整齐迭放着一件崭新的访问着和服。
  衣料是上好的越前绢,底色是雨后初晴般柔和的浅葱色,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疏落地绣着几枝雨打后犹带水珠的紫阳花,雅致清新,正适合梅雨季后的微凉天气。
  “试试看。”他将锦盒递向绫,语气平淡,却是不容置疑的馈赠。
  绫心中微暖,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,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绢料和精致的刺绣,轻声应道:
  “谢先生费心。”
  这份持续的、细致入微的物质关怀,如同这暖阁的墙壁,是她安稳生活的坚实壁垒。
  朔弥并未久留。他略坐片刻,确认她无恙,便起身离去。
  玄色的衣角在门边一闪,消失在回廊深处。
  绫目送他离开,心中充盈着依赖与感激。
  那盒鲜艳的石榴和这件崭新的和服,被小心地放在案几最显眼的位置,如同供奉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。
  暖阁内恢复了宁静。
  绫或倚在窗边软榻上随意翻着《源氏物语》,或指尖拨过身旁三味线的琴弦,发出不成调的零散音符。
  目光偶尔扫过房间角落——那里堆放着几个尚未开启的精致纸盒与瓷罐。
  是之前她偶感风寒、或是旧伤隐隐不适时,朔弥令人送来的珍贵药材:
  贴着洋文标签的消炎药膏、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汉方补剂、蜜炼的枇杷膏……如今她好了,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便闲置下来,在角落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。
  绫望着它们,眼神微微恍惚。
  午后,窗外积聚的湿气似乎更重了,暖阁里也显得愈发气闷。
  绫拢了拢身上那件素色外衣,决定由春桃陪着,沿着幽深潮湿的回廊缓缓散步,透一口气。回廊外,庭院里一片死寂,只有檐角水珠滴落的“嗒、嗒”声,单调地敲打着石阶,更添几分沉闷。
  刚转过一道雕花木柱的回弯,前方一处普通游女房间的移门“哗啦”一声被粗暴地拉开。压抑的啜泣和男人粗鲁的呵斥声猛地刺破宁静。
  “哭丧着脸给谁看?拿了老子的钱,就得给老子笑!”
  一个穿着半旧留袖和服的年轻女子踉踉跄跄地冲出来,头发散乱,发髻歪斜,险些撞到绫身上。女子脸上泪痕交错,左颊赫然印着清晰的五指红痕,眼神惊恐又麻木。
  绫认出了她,是阿绿,和她差不多时候被卖进樱屋的。阿绿资质普通,如今只是个中层的部屋持游女。绫被朔弥包养后,两人更是如同生活在两个世界,鲜少交集。
  一个满面通红、浑身酒气的下级武士紧跟着追出,嘴里骂骂咧咧,一把狠狠攥住阿绿纤细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:“贱骨头!想跑?伺候不好,老子拆了你这身贱皮!”
  春桃立刻紧张地侧身挡在绫身前。
  绫看着阿绿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年轻脸庞,看着她破旧和服下瘦弱的肩膀,看着那男人粗鄙凶恶的嘴脸……一股久违的、深入骨髓的屈辱感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,几乎让她窒息。
  朔弥精心为她营造的、隔绝风雨的宁静港湾,在这赤裸裸的苦难面前,瞬间显得如此脆弱和虚幻。
  在武士用力要把阿绿拖回去的刹那,绫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身份带来的顾虑,上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和属于“朔弥女人”的底气:“这位大人,请息怒。”
  她的出现和通身的气度,让醉醺醺的武士动作一滞,眯着眼上下打量她。
  “阿绿姑娘怕是身子不适,一时冲撞了大人。龟吉最重待客之道,若因此扰了大人的兴致,反而不美了。”
  绫的语气不卑不亢,巧妙地搬出老鸨的名头,点明阿绿“身体不适”可能影响“伺候”。同时,她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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