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微光(4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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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姬様用不着这些,给你们应应急。”
  理由总是轻描淡写,传递的过程也尽可能如影子般悄无声息,避开龟吉和好事者的耳目。
  她心里清楚,这点东西,对吉原庞大的苦难来说,如同杯水车薪。这并非刻意的善举,更像是一种隐秘的本能,一种带着复杂赎罪感的慰藉。
  看着阿绿她们,就如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那些微小的药膏、食物能缓解一丝她们的痛苦,仿佛也能抚平她心底深处那份被奢华生活包裹着的、难以言说的不安与空洞。
  同时,这持续的对比,也让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,朔弥给予她的庇护是何等的“奢侈”与“不真实”,那份依赖和感激里,悄然掺杂了更深的沉重和对同类的悲悯。
  阿绿的反应也从最初的惶恐磕头,渐渐变成一种沉默而深切的依赖。她不敢靠近绫的暖阁,但每次收到东西,总会朝着那个方向,深深地、无声地鞠躬,眼中蓄着泪光。
  绫姬,成了她黯淡无光的日子里,一道真实存在却遥不可及的微光。
  一次春桃送东西回来,面色有些凝重,低声回禀:
  “姬様,阿绿姑娘她……今日咳得越发凶了,痰里……见了红丝……龟吉屋那边,嫌她晦气,怕过了病气给贵人,只肯给些最便宜的草药吊着……连热水都克扣了……”
  绫正调试着三味线的琴弦,指尖拨弄着一根绷紧的丝弦。
  闻言,指尖猛地一颤,拨出一个尖锐刺耳、不成调的音符!那声音突兀地撕裂了暖阁的宁静。
  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春桃以为她不会再说话,窗外的天色仿佛又阴沉了几分。
  最终,她只是极轻地、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目光死死地落在震颤的琴弦上,声音低哑,“……把上次那瓶西洋的止咳药水,再给她送去吧。”
  而在樱屋另一处更为华美却也更为空旷的房间里,朝雾正对镜自照。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如画,妆容无懈可击,却难掩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与沉甸甸的忧虑。
  绫与朔弥日益胶着的关系,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。今早听闻阿绿的遭遇,不过是这偌大樱屋里每天都在发生的寻常事,却再次提醒着她这温柔乡下的森森白骨。
  她对着镜中那个模糊而疲惫的影子,感到一阵深沉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。
  门被轻轻叩响,心腹侍女小心翼翼地进来,双手恭敬地呈上一封书信:“朝雾花魁,有您的信。信使说……是从大坂来的,指名务必亲手交给您。”
  大坂?朝雾的心猛地一缩,像被无形的手攥紧。她接过信。信封是普通的和纸,毫不起眼,但封口处一个陌生的、带着海船锚链图案的火漆印记,却让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  她迅速屏退侍女,几乎是带着一种隐秘的急切,拆开了信。信纸上,是熟悉的、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却因激动而略显潦草的字迹——藤原信。
  “朝雾芳鉴:
  久疏问候,心实挂念。京都梅雨连绵,湿气侵骨,阿朝玉体可还安康?吉原之地,阴晴不定,万望姐姐珍重加餐,勿使信远在千里之外而忧心忡忡……”
  开篇的问候带着少年人压抑的思念。朝雾的心微微揪紧,指尖划过信纸。继续往下看,信纸在她手中仿佛有了千钧重量。
  “……今有要事,思之再三,终觉不可再瞒。吾已决然与藤原家断绝亲缘,不复受其桎梏!此身此心,只求无愧己志。现于大坂港赁得一方小小仓廪,幸得三五志同道合之友倾力襄助,欲专营南洋至九州、关东一线之海运。前路虽筚路蓝缕,百事维艰,然吾心志甚坚,披荆斩棘,亦无所惧……”
  断绝关系!自立门户!海运!一个个字眼像惊雷砸在朝雾心上。她震惊地睁大了眼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信纸边缘。
  这个傻孩子!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离开家族的庇护,那汹涌的海路,倭寇、风浪、豪商的倾轧……他一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少爷,如何承受得了?
  然而,信中的字句却越发激昂,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心和初生牛犊的热血:
  “……昔日于阿朝榻前所诺,吾一日不敢或忘,铭记五内!今虽身无长物,唯此一片赤诚之心,昭昭可鉴日月!吾必当竭尽心力,勤勉经营,积沙成塔。待他日船队初具规模,根基稍稳,定当亲赴京都,践守诺言,为阿朝赎得自由之身!万望阿朝务必珍重玉体,善加调养,静待佳音!纸短情长,伏惟珍重。
  信 手书”
  读到“赎得自由之身”、“静待佳音”,朝雾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  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,将那长久以来被绝望冰封的角落狠狠冲开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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