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六·回忆篇结束(6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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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种疼痛要用更烈的痛来抵,一个谎要用更大的谎来圆。她用这样旖旎的柔情引诱了她,企图抚平那份创伤,只不过是带来更深的裂隙。但当时的她,到底也不明白,青涩地被撩动了心弦。她追逐下去,最后发现这绚烂不过是折射了阳光的泡沫,七彩斑斓,空无一物。
  一件又一件洁白的金线长袍,被送到宫殿。桑黎将她封为圣女,以此继承桑翎的权力,实质无异于国主。从此受西域人所爱,亦献身于这片土地。这样一个聪明的办法,将她藏在西域,不为人所知。即便是当天不在角斗场而有幸免于劫难的贵族,在受清缴前的最后一刻,也都以为她死在了那场大火里。
  一日越来越满,她的生活似乎在渐渐回归正轨,这让两个长辈都松了口气。可她们不知道她既熟悉了宫殿,熟悉了这片国土,就会明白如何悄无声息地逃离她们的视野。每天黎明到来前,她便从窗台出去,到大漠里。一支又一支的商队以离奇的方式死去,而尸体上刀伤致命,又似出自同一人。但她们死了,那些远在中原的家人却还活着。遍野熊熊燃烧的金火里,她嗜杀成瘾,变成了真正的恶鬼。
  而西域本就是“群魔乱舞之地”,中原人便赐了她一个骇人听闻又幼稚可笑的恶名。赤鬼。
  她们为她编造不同的面貌,却不知她只是一个方才年满十六的少女,在一众西域人里总是最矮小的那个。
  纸终究包不住火。别人会被迷惑,但桑黎和乌夜很快发觉了端倪。
  没有任何暴行,因为什么都已惩罚不了她。
  最后乌夜收走了她的刀。那翻飞的银白的蝴蝶,从她的世界里,抽身离去。靖川嘴角动了动,扯出一个微笑,平静地接受了。
  好似那叁年过后,过去的一切都化了飞灰,除了两位母亲的名字,什么都记不得。就算提起,文字总比画面早一步浮现,最后彻底取代了有声有色的记忆,沉寂下去。所以也不必悲伤,两把刀而已。蝴蝶刀,如今在西域,早不稀罕了。
  桑黎仍不敢单独见她。她明白缘由并非不伦,而是她的面容。宫殿里有一面宽大的镜子,她有一次机缘巧合地走到镜前,望过去,才发现镜中是一个已然成熟了的女子。皮肤白得缺乏颜色,与周遭格格不入,唇红齿白,一张美人皮。眉峰浓,眼狭长,一对红珍珠,红得惨烈,冷厉地回望过来。柔软的鬈发,被打理好了,蓬蓬松松,散落如火。
  与桑翎如此相似。
  牙齿经血浇灌,比乾元更尖。然而柔美的鼻梁与收窄的下巴,与这惨白的皮肤,仍能彰显出她身上流着中原的血,是中原的水与米养大的。舌尖红艳,舔过尖牙,玫瑰香幽幽浮涌,铺张满室。她是坤泽,与母亲一样的坤泽。信期没有定数,不知何时爆发。第一次的情况,让她之后的信期都表现为厮杀的欲望。
  万不得已,她主动要桑黎在那之前,用一副锁链束缚住自己。
  刀被拿走后,桑黎将她禁足在宫殿里,派守卫从早到晚地跟着她。她虽作恶成性,却无法伤害这些用虔诚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人。枷锁,换了种形式回到身上,曾经是一条链子,如今是爱。西域人的爱,长辈的爱。无事可做,只得站在瞭望台上,独自注视着这座宫殿,与城池中明灭的灯火。煌煌的华灯,燃亮整座建筑,火光蛮横,熏得黑天都染了紫,淡成蓝。夜风徐徐。有人抚琴,忽明忽暗的弦音,萧瑟地乱在风里。
  烟尘滚滚,夜沉沉,月似有百般忧愁。靖川靠在栏杆上,灯光照不到她。红眸一霎,万般风情,流转于波光。微微一飞眼风,那弦音,便忽的被赋了灵魂,幽沉缭绕。
  她弯起唇,笑了。目光胡乱飘落到不知是哪一处去,无所凭依。
  恶习难改。浑浊的思绪,读书不能解,习武不能解。再多拳脚,不见血,就成了幼稚的把戏。只有割断喉咙的快感能捱下她的欲望,只有血能平息她身体里躁动的疼痛。整夜整夜地做着回到角斗场的梦,分不清现实与虚幻,梦里的死是现实的生,现实的沉睡又为梦里的复活开了头。刀,她要她的蝴蝶刀。没有刀她便只能托人带来各色的毒药,那时已明白了这具身体多么善于忍受折磨,接连地试着。致命的毒在她这里变成了药,哪两种混合可以让她麻木,哪一种能令她短暂地忘却存在,烂熟于心。
  直到又一次被乌夜发现。她真是憎她,一直如此。这个女人从面纱后投来的目光,总是很熟悉,像极了她曾见过的,却又忘却了的。这样淡漠又暗藏锋芒的眼神,无异于剥开了她的皮,让她赤裸地暴露在烈阳里。毒药也被收走,实在没了办法,靖川流着泪,在夜里找到她的住处,敲响了门。进门后她一言不发,直到女人为她轻轻擦去眼泪时,陡地吻了上去。衔住一抹薄薄的松绿,咬着她下唇。细软的纱,被唾液浸透,勾勒出女人嘴唇的轮廓。
  吐息炙热,轻扯厮磨。像只小兽,只为能继续堕落下去。
  明知她会识破一切,仍作天真的模样,见女人无动于衷,牵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身体。用甜腻的声音求她,一声一声叫着姑姑。乌夜笑了,任靖川将自己压倒。面纱散开,露出白皙漂亮的下巴。她的唇微动:
  “小殿下。”
  靖川亲昵地舔着她的下巴、脖颈。她要她的刀——她要她。一举两得。但能解瘾的东西,早已暗中换了。
  乌夜抿起唇,手指揉上少女的小腹,轻声道:“好心急。是不在乎谁与您共度良宵,只要是个乾元,便能任了人交欢?”无言代替了回答。靖川抬起眼,明了她的意思,抬手挑开面纱,终于望见一双蓝得透明的潋滟眼眸。
  真正的吻便比之前要狠戾不知多少了。她憎她,便泄愤般地咬着女人嘴唇,又亲又吮,听得了轻轻的嘶声才餍足。吻出了血,不顾一切,沦陷进无边欲海。
  看见面容,即臣服。她自然愿为自己的圣女,献上身体。
  这开了个坏头。少女此后对此起了瘾,一发不可收拾。
  她顽劣的孩子,选择用这样一种荒淫无度的方式,糟践自己。
  桑黎很快也知晓了此事。那天真是巧,她们幼时多不和,这会儿又吵了一架。晚上却被唤到寝殿里,被要求一左一右地抱着少女,伴她入眠。和冤家睡一张床,无疑是种煎熬。不过乌夜倒乐在其中,半夜里偷偷摸过去掐了一把桑黎的后腰。这高大的女人,手臂足够把她们两人都堪堪拢住,却在这时候红了脸,呼吸重起来——她以为是小殿下的手呢。果然,也有着那种绮念。
  靖川越发地正常起来。
  一年后她以一个生辰,接回一个孩子,把她养在殿里,锦衣玉食伺候。她也学会了那样淡淡的笑,笑下藏着寂寞,寂寞无人能解。每一次交欢短暂地麻痹直觉,快感填满身体,无数小小的冷冷热热的快乐攒动,再不必想什么了。剧烈的痛下流不出泪,却无法承受这样柔软的欢愉,眼泪涟涟。哭过就好了。再不济,倚在望台上喝酒,醉过一夜,第二天也能正常生活了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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